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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访】陈哲艺:在新的网络世界,人们很容易就产生能发财的遐想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探索   来源:娱乐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界面新闻记者| 王鹏凯 丁欣雨界面新闻编辑| 李欣媛视频拍摄&制作| 界面文化记者 丁欣雨陈哲艺与电影节的缘分,始于2005年——彼时21岁的他带着短片亮相戛纳。距离今年6月他莅临上海国际电影

界面新闻记者| 王鹏凯 丁欣雨
界面新闻编辑| 李欣媛
视频拍摄&制作| 界面文化记者 丁欣雨

陈哲艺与电影节的专访缘分,始于2005年——彼时21岁的陈哲他带着短片亮相戛纳。距离今年6月他莅临上海国际电影节,艺新易产出任亚洲新人单元主席,网的遐时光恰好流转了又一个21年。络世

这二十余年间,界人陈哲艺的发财电影作品屡获殊荣。以聚焦其母国新加坡的专访“成长”三部曲为例:长片处女作《爸妈不在家》斩获戛纳金摄影机奖,并于2013年金马奖中力压《一代宗师》夺得最佳影片;2019年,陈哲《热带雨》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首映;而在2026年柏林电影节,艺新易产作为三部曲终章的网的遐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,更是络世主竞赛单元中唯一的华语片“独苗”。

2013年,界人陈哲艺在戛纳与法国“新浪潮祖母”阿涅斯·瓦尔达合影(图源:豆瓣)

阅片无数,发财陈哲艺曾亲历晚宴上法国影后伊莎贝尔·于佩尔以餐刀为镜补口红的专访瞬间,视其为“如电影般奇妙的体验”。而与《燃冬》主演刘昊然结缘,亦源于电影节上的偶遇,合作邀约当场即定。此次在上海担任评委,陈哲艺发现了许多虽有瑕疵却生猛诚恳的亚洲新作。他看到,处于生涯起点的导演们多聚焦于家庭、故乡、青春等私人叙事,从中他瞥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。

工作中的陈哲艺以严苛细致著称,被媒体称为“追求精准的控制狂”。从道具到演员,他事必躬亲,严禁演员擅自改动台词。在上海电影节媒体见面会上,他自嘲性格固执,若评奖时发生争执,“别人一般吵不赢我”。在接受界面文化采访间隙,团队前来确认一支视频剪辑,配乐隐约透出几日后将发布的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预告片气息。陈哲艺的英语仍保留着新加坡口音,他对工作人员说道:“我觉得现在这样还不行。”

然而,在合作逾13年的演员杨雁雁眼中,陈哲艺已发生显著转变。随着儿子临近学龄,他在创作中的视角愈发温柔。这与他在访谈中的自白不谋而合:他认为好导演需毫无设防地信任他人,“永远单纯地看待世界”。唯有呈现人与人之间真挚情感的电影方能打动人心,陈哲艺对此深信不疑。

2026年2月,陈哲艺出席柏林国际电影节(图源:豆瓣)

01 如何真正成为一个成年人?

界面文化:能否先谈谈“成长三部曲”这一创作主题?您定义的“成长”具体指什么?

陈哲艺:我与杨雁雁、许家乐两位演员合作已超过十三年。特别是许家乐,在拍摄首部《爸妈不在家》时,我们从八千名小演员中发掘了他,那时他仅十一岁。而在《热带雨》中,他饰演一名十六七岁的中学生。如今他刚过二十五岁生日,在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中扮演一名退伍男生,这象征着一种成年礼。当然,这些电影也记录了我的成长轨迹:从单身到经历婚姻、生子,再到为人父。我切身感受着角色的变化,并投入了大量个人情感。

若细看这三部电影,《爸妈不在家》背景设定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期的新加坡;《热带雨》多次提及2010至2012年间马来西亚的政治动荡;而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中有一场戏拍摄于2025年新加坡独立六十周年庆典,这是一个极具当代性的时间点。因此,我试图用镜头记录新加坡社会三十年的发展与变迁。

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剧照:四人于新加坡组屋观看国庆烟花(图源:豆瓣)

特别是这部新片,我力求体现当代感。我抛出一个宏大命题:建国六十年,我们变得极其富有和发达,但在繁荣的表象之下,我们究竟牺牲了什么、失去了什么?这是我每次回到新加坡时的深切感触。

界面文化:您如何描绘国家社会的发展与个体更私人的生命经验之间的关系?

陈哲艺:有些创作者倾向于先确立主题,如某个社会议题。但对我而言,创作更多是“以小见大”。我通常先塑造好个人角色,雕琢人物关系,从个体到家庭,再到职场、周边环境,层层剥洋葱般展开。若能将这一切准确、用心地呈现,并诚恳地投入关注,不仅能看到个人与家庭的面貌,更能窥见社会面貌与国家图景。我常以此方式创作,不下定论,跟随人物前行,静观其将我带往何处。

界面文化:例如主演许家乐,他的角色贯穿三部曲核心,您如何看待这些角色?

陈哲艺:在这三部曲中,家乐记录了许多新加坡人可能经历的童年与生活。从《爸妈不在家》中由印尼或菲律宾佣人带大的孩子,到《热带雨》中初次发现爱、体会心碎的青春期少年,再到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中经历婚姻、生子,却不知如何承担责任、撑起家庭,以及如何真正变成一个大人。这些都是极具普世性的情感,极易引发共鸣。

前几日一位朋友告诉我,似乎每个新加坡人都认识一个像林俊阳这样的年轻人。我们常误以为成长由年龄和角色转换定义。记得当兵时,人们常说“当完兵就是好男人、真男人”,但退伍后,人可能依然无知、愚蠢。有些人早婚生子,便自以为懂得如何做丈夫、做父亲。但人生是慢慢教会我们的。电影中雁雁有一句台词大意是:无需担忧,人生自会为你铺路,并教育你如何行走。

我选用的片尾曲《Father and Son》是七十年代著名歌手Cat Stevens的作品,讲述父子对话。父亲不断劝诫儿子应如何做人,但歌曲最终传达的是:你终究必须成长,走自己的路,最终你会找到答案。我认为这契合了影片关于成长的探讨。

02 网络新世界极易赋予我们飘渺的遐想

界面文化:在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中,俊阳为养家尝试多种工作,如房产销售、快递、直播带货等。看似光鲜,实则泡沫。这些当下的细节源自您的观察吗?

陈哲艺:许家乐本人十七岁时便退学,他做过许多类似工作:送外卖、跑快递,跌跌撞撞多年,如今在他父亲的小公司上班。他一直在排斥,不愿做这做那,不愿随波逐流。拍完这部电影后,他决定成为一名演员。他是一位被动的演员,每次都被我“抓”来演戏,当然也付出了很多。绕了一大圈后,他突然有此感悟,颇为可爱。

如今在新加坡,人们常感觉某些就业途径看似能轻易赚钱、成功,但实际尝试后才发现是“坑”,并不如想象中美好,或并不适合自己。大家都在不断尝试,新兴的网络世界极易给人各种遐想,仿佛做某事并不难,发财很容易。我觉得新加坡的孩子受庇护较多,过于安逸舒适,往往天真地参与或选择某事,不知成年生活的艰辛。

界面文化:电影中俊阳遇烦心事便刷短视频逃避,这一捕捉很精准,反映了当下许多年轻人的状态。

陈哲艺:这几年在新加坡,无论公共场所还是朋友家,我都会留意孩童或同龄年轻人,他们正被手机“绑架”。社会中的每个人亦然,随便打车,常见司机边开车边刷手机。这就是我们的当下。我所捕捉的,正是自己的观察与感受。当然,我已非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若我是,观察或许更精准犀利。

界面文化:您如何处理这些新鲜事物?如电影中的韩流文化、社交媒体等。

陈哲艺:我的每部电影都在试图观察新加坡的人、事、物。我希望创作不带批判或有色眼镜,但我自身必有盲点,可能只见其一,未见其二。有时我会将自己排斥的事物放入电影,例如我从未安装抖音,至今未用。但我不能自视甚高,认为这些与我无关。要拍一部当代电影,真实呈现当下的新加坡,我必须接纳这一切。

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预告片截图(图源:小红书@陈哲艺 Anthony Chen)

界面文化:这是一个怎样的新加坡?

陈哲艺:我有做金融的朋友,他们爱看房子,令我意外的是,新加坡房价高昂,一套公寓售价达三千万人民币,但全民买房。我想问:钱从何来?这个国家确实富裕,但我亦看到周遭许多在基层拼搏挣扎的人。外国人眼中的新加坡,往往是其光鲜亮丽、富有成功的一面,却未看到富有外壳下,人们辛苦求生存的现实。新加坡的“穷”是一种有苦难言,人们没有时间、空间去沉淀、反思或承受,只能不停劳作。

但我必须强调,在拍摄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时,我希望展现新加坡的美好与人性的光辉。近年来在世界各地的电影节上,我看到许多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,讲述更基层的故事,人被剥削,基调灰暗,结尾无奈且缺乏希望。我希望这些人物,无论阶层、职业,都能享受美好,体验浪漫与爱情。他们会有失落,面临困难与挑战,但我希望捕捉到我真实体会过的新加坡,人与人之间的温度。

03 跨文化绝非创作者的一意孤行

界面文化:您后来跳出新加坡社会语境,参与跨国创作,如在中国大陆拍摄《燃冬》,目前还在操作一部韩国合作项目。您如何在亚洲不同文化间进行创作?

陈哲艺:我尽量不带批判地看待这些文化,不刻板地认为某地或某人即如此。尽管我们对某些族群或国家存在刻板印象,但我选择放下这些,回归到人。把人拍对了,真实便自然呈现。此次与韩国合作,是奉俊昊导演的制片人两年前邀请的项目。为何找我?并非因为我在国外拍过华语片,而是他们喜爱《爸妈不在家》。同样,虽为韩国电影,有韩国演员,但我们回归到拍摄真挚的人的情感。

这或许与我新加坡人的身份有关。我们从小在多元种族、语言、文化的国家成长,对事物不抗拒,反而大方接受、磨合。我带着这样的态度进行创作。

有人说我拍了好多部“跨文化电影”。我认为跨文化不是创作者的一意孤行,而需用开放之心聆听周遭、感受他人。例如到新国家,我不将自己视为游客,而是当地生活,逛小店、坐公交,感受真实状态。此外,创作手法也会与拍新加坡电影不同。对于不熟悉的事物,我不会拍得过于写实,因为我清楚手法需变,我不懂的东西拍不出真实感。我只能用我的方式,更精神性地捕捉它。

《燃冬》剧照:三位中国青年的长白山之旅(图源:豆瓣)

界面文化:这是否与您一贯的创作母题有关?即描摹陌生人之间的非亲缘关系。

陈哲艺:为何我持续拍摄外来者题材?因为我自感是一个漂泊的灵魂,一直在寻找归属感,一个落脚点。《我们不是陌生人》中的美华(杨雁雁饰)一直在漂泊,寻找家的感觉,找到后便紧紧抓住,因为她相信自己找到了。

我在英国生活了十六年,英语流利,但我不觉得自己是“老外”。我很儒家、很东方,同时在新加坡成长,又很现代。但我常觉得与主流新加坡价值观有冲突,例如大家都那么爱钱,而我不够爱钱(笑)。很多时候,我在家乡也像个陌生人。

界面文化:在这种流动状态中,人与人的关系是怎样的?这可能也是当下很多人的处境,无论小环境还是跨国流动,大家开始接触更多陌生关系,并建立亲密。

陈哲艺:传统观念认为,原生家庭或有血缘的亲人是最熟悉的人。但我现在看到,许多所谓最熟悉的人其实并不亲密。我遇到一些年轻人,他们最亲的可能是朋友,甚至是鲜少见面的网友。我在想,面对所谓的陌生人,人们是否更容易信任、交心,将平时不对家人言说的秘密倾诉给对方。

《热带雨》剧照:探讨师生之间的情愫(图源:豆瓣)

我就是这样的人,一个极易信任他人的人。你也可以说我单纯,但这并非坏事。许多好导演都很单纯,因为你要永远单纯地看待这个世界,不带批判地看人、看社会。我并非有意设计这样的人物关系,我深信此事,相信人性美好。

界面文化:您觉得这个时代鼓励这种信任吗?

陈哲艺:如果我们不乐观,不相信希望与美好,世界只会越来越糟。世界已经很糟了。我不愿做悲观者,终日感叹世界末日,或觉得既然全球战乱、物价高涨,怎么走都会碰壁,那便不走。我不这么认为。我宁愿相信人的善良。小时候背诵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许多人长大后不再相信,认为人即邪恶,带着算计,唯利是图才与人打交道。我不信。

每次写剧本或与演员聊角色时,我都说:我不明白一部电影里为何要有好人和坏人,因为无人天生想成为坏人。我坚信人的善良,希望世界上更多人能相信这份善良。当下问题是,太多人相信人的虚假与邪恶。如此,你便不会真诚对待他人,也不会勇敢地将自己交付出去。若每个人都虚假生存,存在的意义何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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